腊八粥

作者:桐柏县法院 董万军  发布时间:2011-12-28 15:16:14


 又是一年腊八节,有些忙碌,还有些期盼,盼望着过年。

在我的老家农村每年腊月初八的早上每家每户是要吃腊八粥的,就像端午节要吃棕子一样。小时候我和伙伴们总喜欢短着香喷喷的腊八粥边跳边唱:老太太,别心烦,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漓漓拉拉二十三……”大家如此数着唱着疯跑着,不知不觉年就到了。

 小时候,由于父母工作忙,是姥姥把我带大的。姥姥是个勤劳、细心的老人,每一个或大或小的节气到来的时候,她总会特意为我做些好吃的,因此,跟着姥姥我确实享受了不少口福。相对于我母亲一年到头的忙碌,我很喜欢和姥姥在一起。

 姥姥家里一个瓦罐,据说是她妈妈的妈妈传下来的。那是一个又黑又丑的老古董,样子很土气,浑身黏糊着厚厚的乌垢,小时候我是很少注意它的。印象中每年临近腊八节的时候,姥姥才把它从灶台底下扒出来,然后涮洗干净,再拿到太阳底下把罐底朝下漓干了水,准备熬制腊八粥。不过,听姥姥说过在我三个月大的时候我母亲患了乳疮,姥姥只好用这个瓦罐煮熬米粥喂给我喝。每年腊八节的时候姥姥总会一边涮洗着瓦罐一边高兴地对我说:小毛儿(我的乳名)啊,这可是个宝罐啊,看把你喂得多壮实.......”

姥姥熬腊八粥是很讲究的。腊月初七晚上就把红豆、绿豆、糯米、花生仁、红枣等五谷杂粮淘洗干净,加水放进瓦罐里,然后从屋后找来一些栎木柴禾就着灶台根儿烧大火,再把瓦罐的底部埋入红通通的火炭里,不大一会儿瓦罐里的水就烧开了,还咕咕嘟嘟地响呢。这时姥姥便用火钳夹住瓦罐的脖颈把它挪到火堆边缘的火灰里盖上盖子慢慢地煨,姥姥说只有煨了一整夜的粥吃起来才又糯又甜,软滑适口。 

 冬天的烤火炉总会带给我很大的诱惑,我喜欢拿着姥姥刚刚用过的火钳夹火炭玩,看着火堆边似乎没有动静的瓦罐,我很着急,恨不得那满满一罐的腊八粥马上就熬好了。我便把夹到的炭火码在瓦罐底边,姥姥看见后总是会把它们拨开说:粥是煨熟的,大火熬的粥不好喝,那时候我还不大懂姥姥的话,只是感觉老人做事情总是慢腾腾的。当我坐在火堆边乐此不疲地玩着炭火的时候,姥姥总是吓唬我:小毛儿可别玩火了,不然晚上又该尿床喽……”(老家一种不成文的说法,用来逗小孩玩,说是玩火的孩子是要尿床的)我怕尿床,于是就丢下火钳扑到姥姥怀里缠着她给我讲瞎话儿(姥姥总是把自己讲给我的故事成为瞎话儿)。

 腊八节的时候姥姥自然会给我讲些腊八粥的故事,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小小的脑瓜里就装了许许多多有趣的瞎话儿

姥姥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和尚在取经的路上饿得昏死在了河边,村子里一个放羊的姑娘发现了他,姑娘从家里偷偷地找来一些稻谷,用手剥成米粒,再找来野果,用清泉的姑煮熬成乳粥,然后就一勺一勺地喂给那可怜的和尚吃,那和尚吃了姑娘熬的稀粥之后竟然慢慢舒醒过来,后来和尚和善良娘成了亲生了许多孩子,他们就是用这样的稀粥养活着自己儿女。再后来人们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熬粥喝,大家把孩子们都喂得壮壮实实的。

 姥姥没有文化,讲的故事很浅显,幼小的我很容易就懂了。尽管后来长大后我会突然发现当初姥姥的故事总是漏洞百出,和尚怎么能成亲?又怎么可能生出那么多的儿女?其实关于腊八粥的来历故事,我也看过不同的版本,姥姥故事里的那和尚就是释迦牟尼佛祖,姑娘当初熬粥的那条河流就是印度比哈尔邦的尼连河。对于姥姥故事里和尚和姑娘成亲的荒谬结果我时常会感到很好笑。不过现在想想老人每一个故事的结局都是那么美好,我似乎更加喜欢姥姥那些没有经过任何刻意修饰的白话故事,同时也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总是称自己的故事为瞎话儿 

 第二天一觉醒来,灶台边火堆里还有零零星星的炭火,那瓦罐仍旧没有任何动静,待姥姥帮我穿好衣服洗罢脸,我便急不可耐地跑过去看看熬了一整夜的腊八粥究竟是什么样子,让我惊奇和不解的是在瓦罐里捂了一夜的粥竟然在揭开盖子的瞬间会升腾起发烫的烟雾,幼小的我总是感觉姥姥是一个会变戏法的人,寒冬腊月里这粥竟然还会如此热火,这简直就是奇迹。事实上,昨夜姥姥临睡前就在瓦罐底部的火灰里埋入了火炭,一夜之后,那粥自然就不会变凉了。

在我的老家有用腊八粥喂枣树的风俗。所以腊八节的早上,第一个能喝到粥的是院子里的那棵很老的枣树。对于这个我当时一直都弄不明白的事情,我就以为树木也是要吃饭的,只是每年到了腊八节这天才能喝些腊八粥而已,于是我时常会把自己吃剩下的米饭倒在院子里的每一个树根下面。希望那些一年到头总是不吃饭的树木会和我一起快些长大,可是,姥姥用腊八粥喂枣树也同样有讲究的。我至今还能记起姥姥用菜刀砍破枣树皮,然后将腊八粥糊入刀痕来喂枣树时所说的话:砍一斧,结石五,砍一刀,结十稍……”关于喂枣,一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那是姥姥期盼丰收的愿望,每每想到老人家那些美好的愿望,我就会分外地想念她。

 腊八粥是不能一次吃完的,姥姥总会给我盛上满满一大碗,加了黑泥糖搅拌均匀后,让我端着粥去找伙伴们比着喝粥,那时候因为姥姥的瓦罐,比起别家孩子们手中用铁锅熬的粥,我总是冠军,往往我手中的腊八粥总会被他们抢着喝,我们一群伙伴的嘴边和脸蛋上被糊成了花猫屁股。姥姥也会把瓦罐里剩下的粥留下一些后,再分给我的伙伴们。

 腊八节过后每天早饭的时候,姥姥总会把事先馏透的腊八粥剜上一团拌在碗里让我吃,由于天天都得吃,我便有些厌了,姥姥对我说:吃吧,吃了这粥,你才能长得给你爸那么高……”为了长大个儿,我便天天吃粥,一直到了腊月三十,我们祖孙俩把那粥终于吃完也该过年了。

 老太太,你别烦,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漓漓拉拉二十三……”孩子们唱着跳着从我的身边奔跑而过,多么美好的童年啊!过了腊八就是年……”又是一年腊八节,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吃到腊八粥了,三年前我最亲爱的姥姥已离我而去,今生今世不能吃到姥姥用瓦罐熬的腊八粥,我再不能走进身边的孩子手拉手唱着:腊八,腊八,孩子要炮,姑娘要花,我甚至做梦都想再尝尝当年的腊八粥,哪怕只一口就好,这样想着我就会感觉很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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